杜贵晨:从“钹”之意象看《西游记》作者为泰安或久寓泰安之人

杜贵晨:从“钹”之意象看《西游记》作者为泰安或久寓泰安之人

且说这段描写在第六十五回,谓弥勒佛祖司磬的黄眉童儿,偷了金铙、搭包儿与磬槌三件宝贝,私走下界为妖,以狼牙棒为兵,与孙悟空对阵,最有关系的一段文字如下:

只听得半空中叮当一声,撇下一副金铙,把行者连头带足,合在金铙之内。……限三昼夜化为脓血。……却说行者合在金铙里,黑洞洞的,燥得满身流汗,左拱右撞,不能得出,急得他使铁棒乱打,莫想得动分毫。

他心里没了算计,……急了,却捻个诀……拘得那五方揭谛,六丁六甲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,都在金铙之外……,行者道:“……这里面不通光亮,满身暴燥,却不闷杀我也?”众神真个掀钹,就如长就的一般,莫想揭得分毫。……行者道:“我在里面,不知使了多少神通,也不得动。”……那钹口倒也不象金铸的,好似皮肉长成的……,四下里更无一丝拔缝。

这里“金铙”即“那钹”,是我国传统乐器之一,大者为铙,小者为钹——又称铙钹或金钹。其制为二铜片,中部隆起为半球形,穿孔以革贯之,两片合击发声,多用于锣鼓的伴奏。

连环画《小雷音》

作为小说家笔下的妖怪所持宝物,这里“金铙”的描写当然可以随意布置,尽情发挥,但总归在造成某种文学的意象,以其性状功用特点的描写,引起并诉诸读者有关事理人情的某种联想与共鸣。依据这种原则,上引《西游记》描写金铙的特点:一是能将人“化为脓血”,二是黑暗燥热,三是“就如长就的一般”,“好似皮肉长成的”。这些特点能启发我们怎样的联想呢?

笔者以为这三个特点有内在的一致性,而集中表现为第三点,即“就如长就的一般”,“那钹口……好似皮肉长成”的比喻,使人不能不往它是“近取诸身”(《周易·系辞下》)的方向上去想。

而包括“金铙”在内,黄眉大王共有三件宝贝,另外的两件,至第六十六回弥勒佛说破:“那搭包儿是我的后天袋子,俗名唤作人种袋,那条狼牙棒是个敲磬的槌儿。”虽不曾说到“金铙”,但是,按照“物以类聚”又“三位一体”的模式,如果“人种袋”意指男性阴囊不错的话,那么就“近取诸身”连类思之,“那条狼牙棒是个敲磬的槌儿”,就应该是男性阴茎的象征!

连环画《小雷音》

而沿着这一思路下去,那困孙悟空于“黑洞洞的,燥得满身流汗,左拱右撞,不能得出”之“口……好似皮肉长成的”物什——“金铙”,还能象征什么呢?就只能是女性的阴户了。

笔者读书不多,所以一有此想,便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我国古代文学中一个极为奇特的意象群,应不会是正统诗文的创造,而必然属于通俗文学,更可能是源于民间口头文学的产物。

关于“后天袋”即“人种袋”与“敲磬的槌儿”的象征义,应各有渊源,也应该一并说明的,但笔者尚无考证,而且还感觉不到其与本题有直接的关系。

因此,本文只能就《西游记》以“金铙”为阴户之象的描写,看其作者为泰安或久寓泰安之人的推测是否具有合理性。

按笔者阅读所及和为写作本文所做的检索所得,以“金铙”为阴户之象的描写在古代小说中先后凡两见。先见于《水浒传》第四十五回“杨雄醉骂潘巧云”写石秀捉奸:

电视剧《水浒传》中潘巧云、裴如海剧照

一只手扯住头陀,一只手把刀去脖子上阁着,低声喝道:“你不要挣扎!若高则声,便杀了你。你只好好实说,海和尚叫你来怎地?”那头陀道:“好汉,你饶我便说。”石秀道:“你快说,我不杀你。”头陀道:“海阇黎和潘公女儿有染,每夜来往。教我只看后门头有香卓儿为号,唤他入钹。五更里却教我来敲木鱼叫佛,唤他出钹。”

如上已说明,这里的“钹”即前引《西游记》所写到的“铙”。这里的“入钹”“出钹”,所指应如《西游记》的写悟空之被困钹中和得到解脱,字面上都是进出“金铙”的意思。

但在《水浒传》出自头陀口中,字面上也许可以如有的注家所释为“进门”“出门”。然而细思之下,我们却又不能不认为,一般“进门”“出门”并不适合于被所说成是“入钹”“出钹”。

从而“入钹”“出钹”很可能是与潘、裴行为有关的隐语,指其进、出门所为不便直言之事,即奸情。而以奸情论,其所出入之“钹”的隐指,当然就不会是“门”,而最大可能是女人阴户的象征。

京剧《翠屏山》中索明芳饰潘巧云

后见于《金瓶梅》第五十七回写薛姑子为士夫人家妇人“牵引”即拉皮条,说“有一支歌儿道得好”云:

尼姑生来头皮光,拖子和尚夜夜忙。三个光头好像师父、师兄并师弟,只是铙钹原何在里床?

这一支歌又见西湖渔隐主人《续欢喜冤家》第二十二回《黄焕之慕色受官刑》开篇,题曰《吴歌·咏尼僧》,字词微有不同:“拖子”作“拖了”,“并”作“拜”,“原”作“缘”,但意义上并无大分别,可以不论。

这里单论其词意,题作“牵引”,而且首二句分别说“尼姑”与“和尚”,自然是一男一女的奸情。但接下却说“三个光头”,包括“尼姑”即“师父”一个,“和尚”即“师兄并师弟”各一个,似又多出“师弟”一人。

中央书店版《金瓶梅词话》

其实不然,文中说得明白,“三个光头”是比喻和代指“好像”之事:第一个“光头”所指仍是“尼姑”的一个,代“师父”;第二个“光头”所指是“和尚”的一个,代“师兄”;而第三个“光头”是所谓“师弟”的,却不是真的又有了第三个人,而是以“师弟”喻指“师兄”的性器,以“光头”喻指其男根的“龟头”。

从而全词所写,实是男女并肩躺卧的情形,进而想那“在里床”的“铙钹”,应该就是喻指尼姑的阴户了。由此反观上考《水浒传》“钹”之意象的实质,也只能是女性的阴户而已。其“入钹”“出钹”都隐指性事。

对于古代小说来说,这不仅是可能和被允许的,而且只有这样写和作这样的理解,才更合乎头陀于刀在“脖子上阁着”的情急之下,不能不如实交待的人情事理。

这就是说,前引《西游记》写“金铙”即“钹”的意象,正如后引《水浒传》《金瓶梅》并《续欢喜冤家》引吴歌的写“铙钹”,都用指女人的阴户。

连环画《小雷音寺》

《西游记》作者正是用了这样一个象征,写孙悟空这位本是无父无母又无性的天生石猴、太乙金仙,在皈依佛教的“修持”途中,也不免偶遭“生我之门,死我之户”的困厄。却又唯恐读者不察,所以又故意显山露水,作了“就如长就”“好似皮肉长成的”云云的提示。

却可惜即使如此,这样一个可能只在我国鲁西南一隅才为人知晓的古老隐喻,至今专家学者竟也没有多少人能够明白了。

综上所论,《西游记》的作者与《水浒传》《金瓶梅》并《续欢喜冤家》引《吴歌·咏尼僧》的作者,都以“钹”或“铙钹”为阴户之象征,表明在这一点上诸书有着共同的文化渊源。

虽然一源可以多流,本文所引诸书用这一象征可能各不相袭,但是,就其用这一象征的时间先后而言,《水浒传》的有关描写不会是后人加入,而无疑是最早的。从而比较晚至明末出现的《续欢喜冤家》所引《吴歌》,我们宁肯相信小说中以“钹”或“铙钹”为阴户之象征,是至少为作者之一的“东原罗贯中”《水浒传》的首创,为鲁西南地区风俗之反映,而不是来自明末《续欢喜冤家》所引的《吴歌》。

连环画《小雷音遭难》

小说以“铙钹”为阴户之象征起自《水浒传》进而为鲁西南地区风俗之反映的结论,可以从鲁西南至今俗传的一则诨话得到印证。

按铙钹以两片合击发声曰“咣”,合击并摩擦发声曰“嚓”,其节奏一般为两合击带一合击并摩擦,故连续发声曰“咣——咣——嚓”。因此,鲁西南(主要是泰山西南临近地区)俗称铙钹为“咣咣嚓”。而铙钹之合击并磨擦,有似于男女性事的动静,所以鲁西南人又以“咣咣嚓”喻女人阴户。

由此可知,“钹”为阴户的象征是鲁俗之诨语,《水浒传》由“东原罗贯中”写成,其以“入钹”“出钹”隐言奸情性事,正是用他鲁西南家乡的方言俗语。

虽然这并不能证明《西游记》用这一意象,一定是来自《水浒传》而不是来自《吴歌》或者相反,但是却可以证明《西游记》作者熟知这一俗诨,不是得自吴歌诞生的吴地,就是得自《水浒传》作者罗贯中的家乡鲁西南,进而说明他只能是吴地人或者鲁西南人,当然也可能是笔者所未知同样流行这一俗诨的其他地方人。

连环画《虚设雷音》

但从《西游记》故事环境描写多以泰山为背景,这位作者必定非常熟悉泰山可知,他“即使不是一位泰安人,也应该有久寓泰安的经历”并且书中有泰安方言来看,若一定要做结论,在吴地、鲁西南或其他地方之间选择的话,那就纵然不完全排除其为吴地或其他什么地方人的可能,但可以认为,熟知这一俗诨的《西游记》作者更可能是泰安人,或生于他方后来却长期寓居泰安的人了。

这也就是说,笔者以《西游记》作者为泰安或久寓泰安之人的结论,主要是从《西游记》能以泰山为地理背景描写而言,无论泰安方言或本文泰安俗诨应用的发现,都只起辅助性的作用。

尽管如此,这种辅助性的证明却是不可少而且越多越好的。因为只有这样,我们才能够做到,既有得出结论的关键证据,又有尽可能多的旁证,并且没有反证,以无可置疑。

邮票《小雷音遭厄》

至于笔者还没有能够在泰安或久寓泰安的人中找到这样一个《西游记》的作者来,诚不惬人意,但那是需要继续努力的另外一个问题。正如凭此处有人迹就可以证明曾有人在此处,并不能因为暂时找不到这个人,就可以否定有人曾在此处的事实,是一样的道理。

注释:

[1]杜贵晨、王艳:《四百年〈西游记〉作者问题论争综述》,《泰山学院学报》2006年第5期。

[2]杜贵晨:《〈西游记〉与泰山关系考论》,《山东社会科学》2006年第3期。

[3]杜贵晨:《〈西游记〉常读常新》,《齐鲁晚报》2006年9月28日《青未了·讲坛》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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